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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办公领域的战局尚未有缓和迹象。
九月末,三家行业巨头几乎同时加快了步伐。
9月21日,百度文库网盘宣布将旗下“库库AI”品牌推向海外市场,去年推出的海外版产品Oreate AI正式更名为“Kooko”。
9月22日,亿欧在云栖大会现场了解到,阿里千问办公推出了面向企业级Agent的上下文基础设施“企业上下文”(Enterprise Context)。
9月24日,华为将小艺Work上架至应用商店,并开启公众测试。
往前回溯,字节跳动对飞书进行了“拆分”,百度则将dodo并入“百度搭子”,千问办公整合了QoderWork、悟空、MuleRun,而腾讯WorkBuddy则占据了AI办公应用月活量的榜首位置。
如今,中国科技巨头围绕AI办公智能体频繁调整,不断进行拆分、合并与重组,这些并非孤立的行动。
抢占AI办公赛道,已经成为各大巨头的共同目标。
在这张牌桌上,阿里固守企业市场,腾讯盘算着云服务的生意,字节跳动试图为模型寻找变现路径,百度则需应对传统搜索业务的持续下滑......各家动机各不相同,但无论竞争如何演变,结局都很明确——“入场券”人人都能负担,但真正的战利品却寥寥无几。
赢得这场战役,可能将决定中国科技行业的新格局。
这场AI办公大战最初从编程领域点燃。Anthropic旗下的Claude Code率先突破了代码编写的边界,能够分析数据、制作表格、撰写报告,首先在程序员群体中流行开来。
2026年初,OpenClaw掀起了“龙虾”热潮,AI办公智能体迅速破圈,扩散至更广泛的工作场景。
这股战火蔓延至国内,腾讯、阿里、字节跳动、百度等企业纷纷涌入,企业办公智能体逐渐成为新的竞争焦点,巨头们开始重新划分产品边界。
为什么大家都在争夺办公场景?
表面上看,争夺的是办公软件这门生意。但深入来看,办公软件本身的收入有限,并非巨额利润。据《财经》估算,钉钉年营收约40多亿元,飞书约为30亿元出头。将这些数字放入阿里和字节跳动的整体营收中,都只是零头。
为了这点收入,巨头们犯不上对组织架构进行大动干戈。
亿欧认为,更深层次的原因有两个。其一,入口发生了变化。过去,用户需要自己“寻找信息”,亲自完成任务。现在不同,用户直接向Agent“下达指令”,桌面上的Agent就是下一个入口。PC时代的入口是浏览器,移动时代的入口是应用商店和APP,而AI时代则是各家企业的Agent产品。
缺席办公场景,无异于提前退出下一个AI阵地。
其二,离钱更近。你会看到,大模型的能力越来越趋同,有开源模型将单任务成本降至海外旗舰产品的约三成,仅依靠模型越来越难以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只有办公场景,集合了个人订阅、企业合同、Token消耗,恰好成为最佳落地场景。尤其是Token消耗带来的云服务账单,这才是AI To B的核心价值所在,赚的是算力消耗的费用。
虽然都在争夺同一张入场券,但各家的家底不同,目前的成绩也各有差异。
《2026年Q2中国办公智能体平台市场洞察报告》(下称报告)显示,2026年6月,中国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平台的月访问量被几家巨头瓜分。其中,“腾讯系”四款办公产品合计月访问量为3262万(WorkBuddy、QClaw、CodeBuddy、Marvis);“字节系”两款产品合计月访问量为1441万(TRAE IDE、扣子);“阿里系”三款产品合计月访问量为919万(QoderWork、悟空、JVS Claw);百度旗下的百度搭子为72万。
一边是以WorkBuddy为代表的产品持续进攻,另一边则是旧产品陆续退场。
就在近日,腾讯宣布QClaw将于12月停止运营。这款由腾讯电脑管家团队于2026年3月推出的本地AI助手,存活时间不足一年,就被送进了历史的“展览馆”。
QClaw只是大量AI产品的一个缩影。进入AI Agent时代,产品生命周期开始按月计算,令人不禁感慨。
这张牌桌上不仅有阿里、字节跳动、百度、腾讯四个头部玩家,还有二线选手。
金山办公是最为着急的选手之一。7月中旬,金山办公推出了灵犀专业版、WPS Comate,时间几乎与巨头们的密集行动同步。金山办公CEO章庆元还表示,“大模型是一个博士生,它懂这个世界,但它不懂你”、“你用软件能记住使用习惯,这不是大模型能做到的。”这听起来像是软件原住民的求生宣言,与巨头的平台逻辑是两套话语体系。
科大讯飞也称得上是一个玩家。9月15日,科大讯飞发布了新一代桌面AI生产力平台AStudio。在此之前,科大讯飞已推出了AI工作助理Loomy。今年6月的报告显示,Loomy月访问量为24万,排名在十名以外。长尾市场并非没有声音,只是难以传播到水面之上。
此外,还有商汤小浣熊、MiniMax agent、网易有道LobsterAI、猎豹移动EasyClaw、360纳米Work等挤在长尾市场中,各自占据一席之地。
不过,包括讯飞Loomy在内,这些玩家的月访问量有限,它们的角色更像是“重在参与”。
头部四家目标不同,却达成了惊人共识——桌面级AI办公,必须拿下。
四家企业的家底各不相同,阿里拥有钉钉等企业资源,腾讯拥有社交基础,字节跳动拥有飞书和豆包,百度则拥有搜索、网盘、文库以及存量用户。家底决定了打法,打法又暴露了意图。
四家的组织架构调整,把这个意图展现得更加清晰。
进一步分析,会发现四家头部巨头发展办公Agent的策略明显不同。
先来看腾讯。今年3月的“龙虾”热潮是催化剂,腾讯在AI桌面级办公工作台WorkBuddy之外,还陆续发布了基于OpenClaw的零门槛个人助手QClaw、操作系统层面AI管家Marvis等。
其中,WorkBuddy上线后,随着月访问量持续激增,其地位不断提升。今年8月,腾讯表示,未来数月资本开支的首要用途是训练更大、更好的混元模型,第二重要用途则是为WorkBuddy提供推理算力。
但回顾WorkBuddy的诞生背景会发现,牵头推出初始版本的是汪晟杰和几位核心人员。汪晟杰还同时担任CodeBuddy的首席产品经理。而CodeBuddy所在的DevTools团队,曾因亏损收缩,一度差点被砍掉。
也就是说,在最初上线时,腾讯自己可能也不确定WorkBuddy是否会成功。WorkBuddy的出身决定了其成色——不是规划出来的战略产品,而是从“废墟”中野蛮生长出来的。
8月底,汤道生在内部提出了“Agent会沿着‘个人Agent’和‘服务Agent’两个方向发展”的论断,企业变现走企业版和ADP开发平台,交给腾讯云的渠道去销售。汤道生此前也曾表示,未给WorkBuddy设立商业化KPI。
腾讯要的不是办公软件的收入,重点是要让差点被砍的效率资产翻本,再借云渠道把Agent变成云生意的一部分,云是变现的路径。
与腾讯不同,阿里更多是为了守住企业盘。
陈宇森在担任千问办公CEO的同时,还兼任钉钉CEO。钉钉是一个重量级产品,钉钉上的企业组织超过2600万,有79%的A股上市公司都在使用钉钉。这是现成的企业协同资源,无需从零开始。
前几日的云栖大会上,千问办公发布的全新产品“企业上下文”,依靠的就是这份家底。
据陈宇森介绍,企业过去积累的文档、会议数据、群聊等都可以被连接起来,进入企业上下文。企业上下文与千问办公打通之后,每个任务都会按需从中提取所需信息,再按照企业的业务规范执行任务。
千问办公持开放姿态,同时也服务飞书、企业微信等客户。从这个角度看,开放是获客手段,组织数据的主场仍在钉钉。
阿里想要的,是将企业盘从协同工具升级成AI时代的数据壁垒,这是四家中较为明确的打法。
字节跳动想要的,是把几条线拧成一股绳的To B生意。
9月15日,字节跳动CEO梁汝波公开表示,在Agent进入可用阶段后,Agent、模型、协作环境三者必须紧密融合,才能真正发挥价值。在具体分工上,豆包工作提供智能,飞书作为协作平台承载企业的上下文和工具,火山引擎则可提供模型、算力和开发工具。
此前,字节跳动“拆分”飞书时,外界普遍解读为字节跳动将入口押向豆包,通过豆包这个大模型去“救”飞书。但账本的表现却恰恰相反。
在C端,目前仍然收不上钱。据《晚点LatePost》推算,截至上半年,豆包应用每天收入不足百万元,主要来自电商佣金。而到今年5月,豆包应用每天耗资则高达数千万元。个人订阅这条路,很难走通。
更大空间是在B端。
一方面,今年6月,“智能涌现”称火山引擎已在今年4月将MaaS业务营收目标上调至150亿元。此外,在协作层面,今年以来飞书新增客户中,有超过九成同步采购飞书AI产品。
字节跳动的模型和算力、场景与协作、智能交互这三条线拧成了一股绳,在AI To B上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组合拳,这是字节跳动要进攻的方向。
百度还是“两只手”做事。
其一,库库AI归属于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,其负责人王颖向李彦宏汇报,押的是存量C端订阅。值得一提的是百度网盘,据报道总用户约7亿,付费率仅约7%,仍有较大挖掘空间。出海是库库AI的第二引擎,海外用户已突破千万。
其二,百度搭子归口于智能云事业群,于今年3月正式发布,百度执行副总裁、智能云事业群总裁沈抖多次为其站台。百度搭子推出后,陆续收拢了dodo、文心快码等产品。半年多时间里,百度搭子进化了上百个版本,对接的是智能云的企业客户和销售交付体系。
百度是这四家巨头中,为数不多仍然保留“两匹马”的——分属于两个平行事业群。对于百度来说,从容赛马的背后,也有“没得选”的无奈。传统搜索广告持续下滑,百度必须在搜索框失效之前,把AI业务的地基打牢。
四家巨头的路径摆在一起,能清晰看到各自的意图**,腾讯要云的翻本,阿里要企业盘的纵深,字节跳动要模型的变现,百度要存量订阅和寻找新曲线。**
什么将决定办公Agent的输赢?
从目前来看,WorkBuddy在月活上暂时领先,但字节跳动、百度、阿里等也在猛追。这场仗还没分出胜负。
亿欧认为,胜负手至少有三个检验标准:一是深入企业工作流,上下文能不能变成真正的资产。
模型正在趋同,算力也可以购买,唯独组织数据买不到。Agent 在工作流里扎得越深,客户迁移成本越高,用得越久,粘性越强。
一句话,智能是公共的,唯有懂用户才是独家的。
二是能不能跑正账本。眼下大家都还在烧钱、烧Token,但烧得起是本能,收得回才是本事。付费层面的一个悖论是,员工为省事买单,看的是工资;企业为利润买单,看的是回报。个人订阅的账好算,企业续费的账难算,这也是所有人都在紧盯企业合同和续费率的原因。
眼下,只有字节跳动将模型算力、场景、智能交互等拧在了一起。百度文库网盘的收入,证明了订阅确实能收到钱,但那是积累了十几年的存量,大部分并非这场仗打出来的增量。
三是组织能不能熬得起。产品终究要实现商业化,没有任何组织愿意为一个烧钱项目持续买单,随着办公智能体竞争加剧,很多项目会因成本不清、价值不明被取消,这是肉眼可见的趋势。
这场仗,比的不只是谁出手快,更是谁能持续投入,一直留在牌桌上。
相比来看,腾讯目前不设商业化KPI,短期慢,长期反而能熬。百度最熬不起,因为传统搜索广告基本盘在失血,两匹马还在各跑各的。
科大讯飞也从反面说明了熬的代价。大模型层面,讯飞星火在C端已很难再参与竞争。其创始人刘庆峰在业绩说明会上也承认,因国产算力对超长上下文的限制,在这一波以代码和智能体为主的市场热点中,讯飞看起来是有所缺位的,令投资者遗憾。
不仅是在AI大模型层面,即使是二十多年来一直依赖的语音护城河,也正在被巨头“语音免费化”的打法平推。账面上,2026年上半年,讯飞研发投入占营收的四分之一,上半年营收116亿元,同比仅增长6.5%,净亏损约2亿元。
事实证明,小体量玩家想留在牌桌上,得先押上全部身家。即便如此,买到的也不是“通票”。
并且,钱烧光了,也未必能稳坐到最后。要先看谁把账算清,再看谁把日子熬过。
不只是巨头,大量企业都在推出Agent产品,都想把AI变成自己的产品能力,但很多企业都忽视了最基础的诉求。
回头看,用户需要的办公智能体到底长什么样?
对企业客户来说,并不会关心产品名称、团队调整、部门合并,真正关心的是数据安全,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,最终能不能实现降本提效。
几家巨头反复调整产品团队,拆了合、合了拆,订阅权益越来越复杂。也许在外界看来,只是徒劳的折腾。
对于C端用户来说,需求更简单:不要惊艳,只要能真正干活,实现减负。
人类发展AI,也理应是让人更加自由、轻松,而非增加焦虑、惶恐和负担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亿欧网”(ID:i-yiou),作者:王圆磊,36氪经授权发布。